曹寅、《红楼梦》与镇江
2018-04-23 10:52:49    浏览:2032    作者:曹雪芹文化中心返回上一级

曹寅、《红楼梦》与镇江

编者:北京曹雪芹学会

ISBN:978-7-5154-0199-7

出版:当代中国出版社 2013年1月版

目录:

第一部分:“曹寅与镇江”专题论文选

曹寅镇江之行及其文化意义————————————————————————陈娇龙

高呼韩将军,横空建长矛

——《楝亭集》解读札记之一(曹寅初到镇江)——————————————董志新

李煦与曹寅、康熙的关系

   ——由《曹雪芹研究》新披露的李煦资料谈起———————————————雷广平

曹寅和李煦 ———————————————————————————————樊志宾

曹寅和王煐 ———————————————————————————————方晓伟

曹寅赴京当差时间考

   ——兼与刘上生“康熙八年入侍”说商榷————————————————— 兰良永

曹寅“竹磵侄”考—————————————————————————————高树伟

“东皋草堂主人”新考———————————————————————————顾  斌

 

第二部分:“纪念《红楼梦》程乙本刊行220周年”专题论文选

凭君“探源”何其难  寻得“真貌”费思量

——关于开拓《红楼梦》程本研究学术空间的思考——————————————高淮生

胡适与《红楼梦》程乙本——————————————————————————郑铁生

不可替代的后四十回及诸多困惑

——写在程高本刊行220周年之际————————————————————吕启祥

反对腰斩红楼

   ——维护百廿回《红楼梦》:来自当代作家的观点——————————————孙伟科

红楼戏对程高本后四十回的认同

——以清代戏曲对宝黛命运的设计为中心————————————————— 张  云

“孝”的角度,看《红楼梦》后四十回

——为《红楼梦》程乙本刊行220周年学术研讨会而作————————————吴营洲

关于蒙府本后四十回版本特征的几点思考 ——————————————曹立波  张  锐

蒙古王府本第五十七回至六十二回研究 ———————————————————夏  薇

永忠吊雪芹诗的史料价值 —————————————————————————蔡义江

从陈其泰评点看程本人物形象接受 —————————————————————胡 晴

程高本《红楼梦》顽石与神瑛合一的合理性浅说————————————————萧凤芝

论《红楼梦》的警劝描写与家族关怀—————————————————————王富鹏

“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

——试论步入婚姻生活的贾迎春 —————————————————————宋庆中

悲中喜  喜中悲

——《红楼梦》程乙本第一百二十回阅读札记—————————————————静  轩

 

内容简介:

据史料记载,伟大作家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在任江宁织造及两淮巡盐御史期间曾多发来往于镇江,并留下了多首描写镇江景点的诗文,与镇江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同时,镇江作为一个文化符号,在《红楼梦》中也曾被多次提及。因而,镇江对于曹学、红学研究具有重要的意义。 1792年程乙本的刊行,是中国文学史、中国小说史乃至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它为这部伟大的文学作品的传播,为红楼文化的开发,立下了无可替代的功劳:它更为红学史、甚至中国学术史注入了新的丰富的内容。 2012年适逢《红楼梦》程乙本刊行220周年,北京曹雪芹学会联合江苏省镇江市委、市政府。在镇江市举办“曹寅与镇江暨《红楼梦》程乙本刊行220周年学术研讨会”,意在把关于程乙本的研究引向深细,推动曹学、红学研究的发展,挖掘镇江的红楼文化资源,促进红学研究和红楼文化的大发展大繁荣。为此,特将与会者之论文结集成册,期与广大读者共享,更望不吝赐教。

 

曹寅镇江之行及其文化意义

陈娇龙

(温州大学人文学院,浙江温州,325035)

【内容提要】古往今来,历史文化名城镇江吸引了众多文人墨客,留下了大量的名篇佳句,曹寅先后十余次前往镇江,与之结下了不解之缘。本文按时间序列排叙曹寅在镇江的活动,并探讨曹寅镇江之行的文化意义。

 

镇江,古称“宜”“朱方”“丹徒”“京口”“润州”,这座底蕴深厚、人文荟萃的历史文化名城,有着三千多年有文字记载的悠久历史,其间不仅有“甘露寺刘备招亲”“白娘子水漫金山”的恢弘传说,亦有《文心雕龙》《昭明文选》《梦溪笔谈》等彪炳巨著。古往今来,许多文人墨客都曾以浓墨重彩在镇江留下名篇佳句,为这座古城增添数不尽的流光溢彩。伟大文学家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在其任江宁织造及巡视两淮盐课监察御史期间,亦十数次来到镇江,与镇江结下了不解之缘。

一、曹寅与镇江

曹寅(1658—1712),字子清,号荔轩、楝亭,清代文学家、政治家。在任江宁织造、巡视两淮盐课监察御史期间,曹寅曾数到镇江。笔者将有具体时间、地点的数次排列于此:

康熙三十八年(1699)四月,曹寅三临镇江金山寺。

康熙卅八年己卯,三次南巡。四月初十日,玄烨至南京,以织造署为行宫,曹寅在受赐赠其母“萱瑞堂”御书,奉旨修明陵,制悬御书匾额……以后随侍。于四月十八日三临金山(至五月初一日回銮南京,仍驻织造署)。玄烨驻山赐帑修寺,题名“江天”,主僧超乐乘机于十九日面奏获准将磬山修祖箬庵和尚语录刻版刊印,曹寅即时受旨专办此差。[1]

康熙三十九年(1700)正月,曹寅会同地方官员将刊刻完成的《箬庵通问禅师语录》送到镇江金山寺珍藏。

己卯四月十九日,皇上驻跸金山,面奏准磬山修祖语录入藏。至庚辰正月初九日,内织造曹公、兼署江南江西总督陶公、委江宁知事同知贲、江宁县陈同送版入《南藏》。[2]

康熙三十九年腊月腊八日,曹寅在镇江金山寺设斋,延请金山寺住持超乐开堂说法。

同年,佛成道(腊八)日,曹寅来金山寺设斋。超乐为此开堂说法。结末以“天上明星”借喻“佛法”,设问如“遇座风暴雨,明星在什么处”时,明白诲谕听讲僧众“可向织造府前躲避,自有没量大人(按:没量,即‘福寿无量’义)为汝(等)指示”,显示了对“内织造曹公”这一“大护法”的无上依仰和尊崇。[3]

康熙四十二年(1703)五月十九日,曹寅率领镇江金山寺僧众跪迎御书金字心经宝塔壹轴。

曹寅《奏领御书金字等并谢加级折》:“康熙四十二年七月初三日,江宁织造、郎中臣曹寅谨奏:恭请圣安。五月十九日,侍郎臣高士奇、内务府郎中臣丁皂保赍御书金字心经宝塔壹轴到金山。臣寅率领合寺僧众跪迎,敬悬大殿,俾亿万士民瞻仰,永为镇山至宝。臣寅与本地官民,当经叩头谢恩。”[4]

康熙四十三年(1704)二月十五日,曹寅会同京口将军马三奇将制作好的康熙御赐金山江天寺“动静万古”匾额敬悬于金山江天寺大殿之上。

 江宁织造曹寅《奏谢赐金山扁额折》:“康熙四十三年二月十五日,江宁织造、郎中臣曹寅谨奏:恭蒙恩赐金山‘动静万古’四大字,臣寅与将军臣马三奇恭制扁额,于本月初七日敬悬大殿之上,率领军民寺僧叩头,欢声振天。今现在山顶相度地宜,选石敬摹,诹吉建竖,俾亿万人瞻仰,照垂万古。谨具折奏闻,伏乞睿鉴施行。臣寅无任欢忭踊跃之至。朱批:知道了。”[5]

 康熙四十四年(1705)三月,曹寅与将军马三奇等人在金山寺进御宴百桌。

《振绮堂丛书·圣祖五幸江南全录》文中有云:“三月十四日,驾至瓜洲金山寺,皇太子驻七峰阁。(曹寅)与将军马三奇、中堂张玉书公进御宴百桌。复进古董等物,帝收玉杯一只,白玉鹦鹉一架。”[6]

 康熙四十二年至四十四年(1703—1705)左右的某年万寿,曹寅与省内官员率同八旗四营到金山寺,上堂拈香祝圣。

  超乐去世(1702)后,约在1703至1705年左右的某年万寿节,“钦命”织造曹寅又曾与省内驻防崔、黄副都统等“大护法”率同八旗四营来金山寺,上堂拈香祝圣。作为“天使”的曹寅,赉送人参、瓜果诸珍颁赐。寺僧超杰(可达杰)率众谢恩,为此升座讲法。[7]

 这样有详细的时间地点事件可考的曹寅镇江之行已有七次。此外,据江慰庐、严飞从行海《金山志略》及其他镇江、丹徒地方志考察可知,曹寅与金山寺主僧超乐等人的交往还包括:“曹寅应超乐恭请,为《铁舟海和尚塔铭》刻碑篆额、钤章。”[8]依立碑时间可推断,应是上述七次镇江行之外的一次。

《塔铭》的立碑人是铁舟行海的嗣法弟子、继主金山僧法乳超乐等三十二人,立碑时间是“戊寅中秋前一日”,即1698年农历八月十四日。[9]

除此之外,从曹寅自身的诗歌创作中亦可找出他在镇江留下的踪履,其《楝亭集》中就有不少诗作与镇江有直接关联。《玉山僧院牡丹》诗曰:

旧种知名贵,重台杂卉茵。紫衣端向晓,绀宇静移春。

江露扶头重,山杯洗足频。阇黎将此意,欢喜供天人。

    《夜雨宿玉山寺》诗曰:

槛外寒江百丈深,一龛侧塞雨涔涔。道人自嗅香烟坐,童子能通水观心。

海若何求频阚户,修罗此际罢弹琴。茫茫寄眼虫天外,已听云堂粥鼓音。

 这两首写镇江玉山寺,创作时间不明。胡绍棠《楝亭集笺注》凡例指出:“《楝亭诗钞》一至八卷中的诗,基本依创作年代先后排序,凡可确定创作年月者,均在题解中指出,余者亦指出其写作年代和大致时段”[10]。由此两首诗的排列次序推断出,其创作时间应皆在1698年间。可见,康熙三十七年,曹寅至少有一次来到镇江,并在镇江玉山寺夜宿避雨。

《金山围炉话次凌虚僧见予句有喜色,作此示之》诗曰:

    瓦阁雪融处,寒江声悄然。偶拈一个字,似勘五宗禅。(时     与法乳和尚话三峰事)

刻画难求是,精微次入玄。行持无间念,把笔已多年。

 此诗创作于康熙三十八年(1699)初冬。结合上文材料,可知本年曹寅至少到过镇江两次。

 综上可知,曹寅至少超过十次到过镇江,其中涉足最多的就是金山寺,并陪侍南巡的康熙皇帝登驻金山。曹寅与镇江这座古城的交游,尤其与镇江金山寺的不解之缘,是值得深研的一个问题。

二、曹寅镇江之行的意义

 清代发达的江南经济,加之便捷的交通优势,使镇江成为长江下游及运河线上繁荣的工商城市之一。金山寺作为临济正宗圣地,亦为镇江的魅力锦上添花。当是时,南来北往客商云集,镇江繁华一时。文人墨客行经镇江,无不吟咏题赞。这些历史人物事迹及其文学创作,对今人研究镇江地方文史有着不可忽视的意义。

 曹寅既是政治家,深受康熙皇帝的信任,担任江宁织造和巡视两淮盐课监察御史等重要官职二十多年,更是通诗词、晓音律的文学家,他主持刊刻过《全唐诗》,并著有《楝亭诗钞》八卷、《楝亭诗别集》四卷、《楝亭词钞》一卷、《楝亭词钞别集》一卷、《楝亭文钞》一卷传世。其政治家与文学家兼有的双重身份,亦使其镇江之行有了双重意义。

 (一)曹寅镇江之行的政治意义

 从康熙三十八年至四十四年间,曹寅在镇江的活动主要有:奉旨承办刊刻《箬庵通问禅师语录》、率领镇江金山寺僧众跪迎御书金字心经宝塔壹轴、将御赐匾额悬于金山江天寺大殿之上、至金山寺进御宴百桌、至金山寺上堂拈香祝圣等。也就是说,曹寅主要是以身负皇差的朝廷官员的身份数次来到镇江,其镇江之行不可避免地率先带上了浓厚的政治色彩。

 自唐代以来,背山面江的镇江即是漕运重镇、交通咽喉,是镇守江防的要地。镇江通往江北的惟一渡口——西津渡,更是自三国以来的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另一方面,镇江金山寺作为佛教禅宗五家之一的临济宗圣地,金山寺铁舟行海和尚还是康熙皇帝母亲的师傅,因此,康熙南巡至镇江,每每驻跸金山寺。因此,不难推断出,曹寅在镇江进行的这一系列或为迎驾、或为皇差的政治活动,直接体现了当时统治者对镇江这一政治要地的高度重视,也从侧面反映了当时镇江经济的繁荣昌盛。

(二)曹寅镇江之行的文化意义

 曹寅涉足镇江虽是为政治之故,但其篆额刻书、设斋作诗等行为却仍可归属文化活动的范畴。这类带有强烈政治性质的活动,实质上伴随着更深一层的文化意义的生成。

 首先,为镇江宗教典籍的整理与传承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镇江宗教文化底蕴的深化。

 曹寅与镇江关系最为密切的交集就是金山寺。因此,探析曹寅镇江之行的文化意义时,就不能绕过金山寺。曹寅奉旨刊刻的《箬庵通问禅师语录》、篆额钤章的《铁舟海和尚塔铭》,都是镇江金山寺重要的宗教典籍。箬庵通问是金山寺入清以来的第一祖,住持时间仅五年,传嗣于铁舟行海,后者“驻金山三十余年,鼎建钜功,事同开创”[11],振兴佛教事业,使衰微的金山寺再现辉煌,并成为临济正宗圣地。清康熙皇帝之母亦曾拜他为师,可谓“清代振兴金山第一祖”[12]。二位禅师在金山寺发展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历史地位,与之相关的《箬庵通问禅师语录》《铁舟海和尚塔铭》自然也属于金山寺重要的文献典籍,不仅在传播宗教文化方面起了不容忽视的作用,同时促使金山寺声名远播。前者归入清藏,收于大报恩寺大藏殿珍存;后者原立于江天寺后西北方铁舟和尚塔冢前,今存于绍隆寺。此外,曹寅在镇江金山寺设斋,请超乐开堂说法,亦是对佛法的弘扬,对镇江宗教文化的宣传。

 其次,对后人考察镇江的宗教文化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宗教文化是镇江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镇江金山寺、玉山寺等著名寺院作为镇江宗教文化内容的一大代表,是后人研究镇江历史文化过程中不可缺失的一环。曹寅与镇江寺院的关系十分密切,除上文所述因奉皇差圣命而涉足金山寺的活动之外,他还创作了数篇与镇江寺院直接相关的诗作。如《金山围炉话次凌虚僧见予句有喜色,作此示之》写曹寅与金山寺僧人超乐(字法乳)话论三峰事;《玉山僧院牡丹》吟咏镇江玉山寺牡丹,赞扬僧院的清幽雅静,一尘不染。《夜雨宿玉山寺》写曹寅在金山江天禅寺下院玉山寺夜宿避雨时看到的寒冬江畔景色。此类诗作虽然为数不多,但颇见功力,堪属佳作。

 最后,曹寅身为《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祖父,其在镇江的交游与文学创作,对许多学者研究曹雪芹的身世、经历和《红楼梦》一书所描写的社会状况,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例如《红楼梦》第69回写王熙凤“弄小巧用借剑杀人”,先唆使张华告状,后又派旺儿去杀人灭口,旺儿不肯害死张华,就对凤姐谎称“张华是有了几两银子在身上,逃去第三日,在京口地界,五更天,已被截路人打闷棍打死了”(“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旺儿所说的“京口地界”,指的就是镇江。再如《红楼梦》第54回有一句批语提及镇江:“一部大观园之文,皆若食肥蟹,至此一句,则又三月于镇江江上啖出网之鲜鲥矣。”(“庚辰本”双行夹批)这些都引起了红学研究者的注意和探讨。

 

注释

[1]江慰庐、严飞:《新发现的曹寅篆额及〈金山志略〉有关资料析述》,《江海学刊》1984年第2期。

[2]方晓伟著:《曹寅评传·曹寅年谱》,广陵书社,2010年,第129页。

[3]同[1]。

[4]易管:《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补遗(上)》,《红楼梦学刊》1979年第2辑。

[5]同[2]书,第404页。

[6]同[2]书,第418页。

[7]同[1]。

[8]同[1]。

[9]朱琦:《铁舟行海和〈铁舟海和尚塔铭〉》,载丹徒县政协学习文史委员会、中共丹徒县委统战部编《丹徒寺观(丹徒文史资料第十六辑)》,2001年,第71页。

[10](清)曹寅著,胡绍棠校注:《楝亭集笺注》,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7年,第2页。

[11]曹志诚:《铁舟海和尚事略》,载丹徒县政协学习文史委员会、中共丹徒县委统战部编《丹徒寺观(丹徒文史资料第十六辑)》,2001年,第122页。

[12]同[10]书,第73页。

[13]《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第四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75年,第1682页。 

[14]同上书,第三册,第1262页。